沙岛的“生态账本”写着什么？

写着科乃家的秋季草场所在的太阳湖边曾经光秃秃的沙地上，如今长出了树。

6月的青海湖，天蓝水清，碧波荡漾。湖畔沙地上，青海湖景区保护利用管理局海晏管理分局沙岛保护站生态管护员科乃和东科什姐踩着松软的沙地缓缓前行。走到太阳湖边时，科乃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说：“我小时候，这个季节湖边扎满了帐篷，沙地上拴着骆驼和马，游客排队骑。”

今年33岁的科乃，家在海北藏族自治州海晏县青海湖乡同宝村，村子紧挨着青海湖。她巡护的这片区域，正是自家的秋季牧场，也是沙岛景区的一部分。沙岛上有一处小水塘，当地人叫它太阳湖。在科乃的记忆里，整个暑假都在湖边度过——“那时候家里最忙，一边放牧，一边牵马牵骆驼挣钱。”

成本不高：草场是自己的，马是自己养的，骆驼是买来的。“经营一年，买骆驼的钱就赚回来了。”科乃说，短短几个月的旅游季，家里能增收几万元。那是全家最主要的收入来源。

这是“生态账本”的第一页：靠湖吃湖。

变化发生在2017年8月。按照中央环保督察要求，青海关闭沙岛景区，停止一切旅游经营活动，依法拆除违章建筑。沙岛曾是环青海湖五大景区之一。景区一关，科乃和村里大多数人失去了这笔收入。起初，大家颇有怨言。

几年过去，村民渐渐释然。

“以前湖边都是沙子，看不到一株草。你们看，现在湖边的树已经长到半人高了，湖里还有水鸟繁衍栖息，以前想都不敢想。”科乃指着太阳湖边说。

从昔日沙岛景区门口进入，道路两侧灌丛密布，远处沙丘上密密麻麻的黑点，是生长的黑刺。沙丘间的湿地水草茂密，斑头雁妈妈带着今年刚孵化的幼鸟安静觅食，时而跳出一只野兔。这样的景象，在以前人来人往的景区从未出现过。

这是“生态账本”的第二页：绿水青山。

变化也体现在草场上。科乃家有93公顷草场，随着青海湖水位上涨，去年统计时只剩53公顷——减少了足足40公顷。草场少了，牛羊也跟着减了，“我们家最多时养着200多只羊，如今只有140多只了”。

旅游收入没了，草场小了，牛羊减了，但科乃说：“看着生态环境越来越好，青海湖越来越好，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这是“生态账本”的第三页：取舍之间。

如今，科乃是沙岛保护站的一名生态管护员，每天巡护的就是自己从小长大的草场。保护站提供食宿，但她每天巡护完就开车回家——家里有老人和孩子要照顾，好在家离保护站只有十几分钟车程。

和科乃一起巡护的东科什姐，今年25岁，是保护站年龄最小的管护员。她家住甘子河乡托华村，从绵阳市阳光职业技术学校动车安检专业毕业后，分配到广东深圳工作。前两年回到老家，一直没找到称心如意的工作。今年3月，东科什姐成为一名生态管护员。

虽然到站时间不长，起初还是个“生态保护小白”，但每次巡护，东科什姐的劲头一点也不比前辈弱。车辆无法抵达的地方，她就爬山钻林。

“我的童年基本在青海湖边度过，要么在沙地上玩，要么在湖边捡石子。”东科什姐说。沙岛景区保护起来后，周边水鸟数量和种类明显增多。“尤其是黑颈鹤，以前很少见，现在外出巡护经常遇上。”她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兰花湖看到成群的斑头雁，“有四五百只，远远看去一个个白点，就像雪花落在湖面上”。

几个月的巡护，东科什姐认识了很多水鸟，能叫上名字，也摸清了习性。她说今后还要继续学习野生动物的相关知识。保护站离她家只有10公里，每月2600元工资，每周都能回家，家里还养着170多只羊。

这是“生态账本”的第四页：从牵骆驼到护鸟。

关停沙岛景区，舍弃的是短期旅游收益，换来的是青海湖生态的系统性改善。如今，青海湖“水-草-鱼-鸟-兽”共生生态系统更趋平衡。

“绿水青山不是一句口号，是管护员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东科什姐说。

如今，青海湖畔，水鸟低飞，绿草如茵。这片曾经热闹喧腾的土地，正在以另一种方式焕发生机。沙岛的“生态账本”，也翻到了新的一页。

来源：青海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