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西里,一日三遇藏羚

藏羚过路。才贡加 摄
每年5月至6月,来自三江源国家公园、羌塘、阿尔金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雌性藏羚,成群结队向着可可西里腹地的卓乃湖、太阳湖等地集结,一场生命大迁徙自此上演。
为了见证这场生命大迁徙,我们于5月28日从格尔木出发,历时近七个小时抵达五道梁保护站。
三江源国家公园可可西里管理处五道梁保护站是青藏公路沿线四座核心保护站之一,站点上下两公里范围的109国道,是藏羚产仔必经地,保护站对面的五道梁北大桥更是关键通道。通常藏羚聚集在北大桥附近,就是要通过国道的信号。五道梁保护站管护员所做的工作就是随时观察羊群动向,一旦它们向国道靠近,就拦截过往车辆“让路”。
此时,距离落日还有三个多小时,根据管护员的经验,藏羚多会选择在傍晚穿行公路。就在我们心里多了几分期待时,保护站站长尕玛英培告诉我们:“连着下了两天雪,这几日都不见羊群,大概率是看不到了。”同在站内,为记录藏羚大迁徙而来的中科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科研人员坦言,他们已停留17天,连日降雪,偶遇羊群的概率微乎其微,准备次日返程。
千里奔赴而来,难道要失望而归?我和同事决定再多等一天。
或许可可西里的迷人之处就和它多变的天气一样,永远让人琢磨不透。5月29日,我们竟三次目睹藏羚迁徙场面,见证了这场伟大的生命延续之旅。
29日临近正午,五道梁北大桥东侧聚集了二十余只藏羚,但它们始终静立不动,没有上路的迹象。
正当我们驻足闲谈时,先一步离开的科研人员传来消息:楚玛尔河大桥附近有大群藏羚。
正午十二点,我们赶到楚玛尔河大桥,将车停在安全区域,就看见公路右侧的羊群正缓缓靠近国道。
“你那边先拦下车,羊群要过马路了。”尕玛英培拨通电话,嘱咐另一侧等着羊群过马路的科研人员,管护员也迅速拿出警示标牌就位。
羊群起初聚拢前行,距公路还有一二十米时,一只领头羊率先探路,走几步便驻足观察,小心翼翼跃上路基,三四只同伴紧随其后。头羊在路边反复徘徊,几番试探后才缓步踏上路面,走到路中央时又停顿数秒,接着快步走到公路另一侧,此时它没有立即往前,而是四处张望后才跃下路基,接着撒腿向前奔去,速度极快,紧随其后的羊群顺势列队穿行。
1分35秒,六七十只藏羚全部顺利通过国道,随后结伴向着可可西里深处缓步走去。
此时,过往车辆静静等候,无人鸣笛催促。
“这群数量不少,通行格外顺利。”羊群走远,在惊喜所带来的兴奋中,大家回到保护站。
下午2点,尕玛英培用望远镜巡查一番,转头告诉我们:“今天大概率不会再有羊群经过!”
谁料,3点11分,站长传来消息:“有羊群在北大桥附近。”
我们赶到保护站时,成群藏羚已聚集在北大桥西侧,时而低头觅食,时而缓慢挪动。大约四十分钟后,羊群才慢慢靠近国道。
保护站工作人员已分两组到达道路前后两侧,和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公安局的民警一起,提前在通道数百米外拦停车辆。
“藏羚在过马路,麻烦您停一下,也不要鸣笛。”道路很快安静下来。
我们目送整群藏羚穿越公路,看着它们缓步走上远处的山脊,又渐渐消失。“你们运气极好,总算不虚此行!”尕玛英培笑着说。
眼前的尕玛英培,面孔黝黑,身材壮硕。今年是他投身藏羚保护工作的第19个年头。
2007年,刚到不冻泉保护站工作的他,因迁徙季人手紧缺,临时调至五道梁保护站支援。尽管初次参与藏羚迁徙保护工作,也面对了很多的不理解,但看到一批批藏羚安全通过,尕玛英培的内心无比激动。
“那时大家对于藏羚、对于保护的认识不多,很多司机不配合,我们连正式的制服都没有,就要上去拦车,心里很忐忑。”
一晃19年,如今他们有了统一的制服,工作也得到越来越多人的理解和支持。
“现在每到迁徙季,交管、路政、公安等部门都会来支持,有时帮着我们指挥交通,也允许在迁徙季有半小时左右的交通管制时间。”尕玛英培说,现在只要拦车,司机都会停车熄火不鸣笛。
尕玛英培翻出一张老照片,画面中,四人举着“藏羚羊过路 请您等一会儿”的横幅站在公路上,其中有志愿者和科研人员,那时的迁徙还需要志愿者的帮助。
而今,五道梁保护站配有10名工作人员,可以分批值守,不用再担心人手不够。
保护站的工作不仅需要责任和担当,更需要承受远离社交、远离人群的孤独。哪怕现在的食宿条件和19年前相比发生了巨大变化,但可可西里无人区的荒凉始终没变。
迁徙季是保护站最忙的时候,也是可可西里开始热闹的时候。所以管护员看到羊群时比谁都高兴。4点半左右,尕玛英培坚持说:“今天不会有羊了。”
可惊喜来的太过突然,傍晚5点51分,一百五六十只藏羚再次集结在北大桥附近。这次它们用了一个多小时,缓慢靠近国道,谨慎通过。
此时阳光偏西,尽数打在羊群身上,远远望去,仿佛披着一层金光,美极了!
此刻,高原精灵具象为它们的犹豫、井然有序和奔跑的身影,它们用一日三过,深刻诠释可可西里的神秘和生生不息,也让我们看到生命在高原上无畏的模样。(杨红霞 才贡加)
来源:青海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