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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理学家朱熹植绿护绿的故事

建书院必植绿 治一方必兴林

——宋代理学家朱熹植绿护绿的故事

八闽的风,自武夷山脉漫卷而来,携潭溪清浅的水雾,绕建阳五夫古镇的紫阳楼萦回。楼前那株800余载的古樟,枝干遒劲如篆,绿荫蔽日若帷,是朱熹14岁投托五夫时亲手植下的初心。

种树一事,如一缕青藤,缠裹着他的一生,从少年治学的屏山之麓到仕途治世的闽湘大地,再到筑院讲学的溪山深处,层层扎根,郁郁生华。他将“天人合一”的生态哲思,植成跨越千年的葱茏,在中华文脉的土壤里,生生不息,岁岁常青。

植樟明志 溪山悟理

绍兴十三年的风,吹落了朱熹少年的丧父之痛,却吹来了闽北的文脉与山水。14岁的他遵父遗命,投托刘子翚等名儒,自此,屏山为枕,潭溪为带,五夫的青峦秀水,成了朱熹理学思想萌芽的起点,也成了他与自然相融、萌生生态之思的温床。这片土地,文风浸骨,草木含情,晨雾漫过潭溪的石桥,暮云栖于屏山的松涛,天地间的自然意趣,悄悄融进少年的治学时光。

两年后,朱熹行成人礼时,恩师刘子翚特意嘱其亲手种下一棵樟树,愿他如幼樟扎根厚土,方能擎起一方天地。这份期许,成了朱熹治学修身的初心。他亦以树自省,以木自警,时常观其抽枝、察其扎根,在草木的荣枯中参悟天地之道。他见樟木沐风栉雨却始终向下扎根、向上生长,便知求学与修身亦当如此,摒除浮躁,沉心积淀;他见周遭草木相依、虫鸟相和,便初悟儒家“仁民爱物”的深意,认定天地万物皆有其生、皆有其值,人类本是自然的一部分,而非主宰。

后来朱熹在五夫镇外屏山脚下修建紫阳楼,便守着这株古樟,又在楼院周边植竹栽树,让茂林修竹绕舍而生,潭溪之水伴树而流。这株手植古樟,如今已是枝干遒劲、绿叶荫人,成了朱熹少年植绿、以树明志的鲜活见证,而这份藏于草木间的生态初心,也深深扎进了八闽的泥土,融进了理学的肌理。

植榕种松 山海护生

少年登第,春风拂袖。19岁的朱熹赴同安任主簿。彼时的同安,山海相依,却也藏着民生的隐忧。朱子初掌政务,便将“护绿兴绿”与百姓安居相融,让种树护林成为治世的温柔底色,让山海之间渐生葱茏生机。

同安与南安交壤的小盈岭,地势低凹如漏斗,东北风长驱直入,素有“沙溪七里口,无风沙自走”的民谣。风沙肆虐不仅侵蚀土地,更让当地百姓的农桑生产深受其害。朱熹遍访乡民、考察水土,发现榕树四季常青、冠幅庞大、根系发达,是防风固沙的绝佳树种。绍兴二十三年,他在岭上建造“同民安”石坊以补地形之缺,又在坊后亲手挑选壮硕榕苗,带领乡民栽种榕树。榕苗在海风中扎根,须髯垂地,枝叶相牵,岁岁年年,终成一道绿色的屏障,将风沙挡在岭外,让沙溪两岸重归桑麻遍野,稻香阵阵。闽海的风再拂过岭头时,便带着草木的清芬,而非风沙的粗粝,真正护得一方土地肥沃、百姓安居。

同安洪塘郭山村彼时水土流失严重,山岩裸露、田地贫瘠,百姓苦不堪言。朱熹踏遍郭山的山山水水,见岩顶土壤疏松,而马尾松耐旱、耐贫瘠,其深密的根系可固土保水、涵养水土,便督促百姓种植马尾松,还在郭山岩顶亲手种下一棵马尾松。这棵松树历经八百年风雨依然苍劲挺拔,而后人循其理念持续植树造林,终让这片秃岭荒山成了一片古松林,留下“月照松林”的秀美景致。山下的田地,也因水土涵养日渐肥沃,百姓的日子,便如松林般郁郁向荣。

布告护林 衡山寄情

朱熹一生三任监南岳庙祠官。乾道三年冬,衡山的雪落了满岭的清寂。他自崇安赴潭州访张栻,二人相约同游南岳,霁雪映衡山,松竹凝寒玉,泉石漱清音,便有了“朱张霁雪”的千古佳话。此行途中,他见南岳部分山林因监管不力,滥砍滥伐之风盛行,林木遭损、生态受扰,心中深感痛惜,深知山林植被的存续,不仅关乎自然风貌,更与一方生态平衡息息相关。

为培护南岳的风景林木,守护一方生态,朱熹提笔发布了约束榜。这是南岳历史上第一张封山育林的政府布告,以官方政令的形式划定山林保护边界、规范林木采伐行为,从制度层面为南岳的生态保护立下准则。

这份约束榜,让生态保护从个人自觉变成了群体规范,既彰显了朱熹对自然规律的敬畏,也体现了其生态思想的务实性——以明确的规制凝聚众人之力,方能守护山林永续、生态和谐。

植绿造境 溪山传思

仕途辗转,宦海浮沉。无论是为官理政,还是传道授业,朱熹始终没放下植绿护绿的初心。他一生筑院讲学于溪山深处,云谷晦庵草堂、武夷精舍,皆成理学与生态思想交融的桃源,而其植绿的执念,更化作一句本心之言:建书院必植绿,治一方必兴林。

乾道庚寅年,朱熹在距南平建阳70里的云谷山觅得一处清幽之地,在此构筑草堂,榜曰“晦庵”,即后世所称的晦庵草堂。他依着云谷山的自然风貌,亲手规划草堂周边的生态布局。据《云谷记》所载,谷口“外植丛篁,内疏莲沼,梁木跨之,植杉绕径”,不刻意雕琢,而是顺应自然本貌,外种修竹以挡风,内疏莲沼以蓄水,杉树绕径以固土,乔木与草本相映,水景与林木相融,既营造了清幽雅致的讲学、休憩环境,又实现了保持水土、调节气候的生态效益,让生态之美与实用之效浑然天成。在这样的草木天地间,朱熹读书著述、与弟子论道,自然的生机成了理学思想最温润的滋养。

淳熙十年,朱熹在武夷山九曲溪畔兴建武夷精舍,这是他理学讲学的核心阵地。仁智堂、隐求室、止宿寮沿山而立,飞檐翘角间,他亲手栽种草木,让葱茏绿意绕舍而生。而他在担任武夷宫冲佑观主管期间,在宫苑内亲手植下两株桂树,便是如今闻名遐迩的“宋桂”。这两株“宋桂”枝桠交错、形若游龙,历经八百余载风雨,每逢中秋,金蕊满枝,暗香浮渡九曲溪,穿越千年,仍在诉说朱子植绿护生的初心。

自环溪精舍的榕樟交柯、到南溪书院的古樟亭亭,自白鹿洞的丹桂飘香、到婺源熹园的苦槠深根,朱熹手植之木,多历千载而苍翠如故。这些古树,是活的史书,是生态思想的物化见证,无言诠释着“天人合一”的至理——一位大儒以草木为友,以大地为纸,以仁心为墨,写下生态文明的千古篇章。

如今,八闽清风依旧拂过千年古木,朱子手植的绿意,早已从潭溪之畔、武夷之麓,蔓延至神州千山万壑。南平林业人正循着这位先贤的足迹,踏遍闽北山水,寒来暑往,栽新苗、护老林、守青山,他们如朱子一般,以大地为纸,以草木为笔,以匠心为墨,将知行合一的坚守,融入每一寸山河,每一片绿意,书写着新时代的生态文明篇章。(翁瑞来 宋祥丹)

来源:中国绿色时报